日本車企和供應商多個技術和商業聯盟,都有日本政府(經產省)的影子。在SDV(軟件定義汽車)的研發聯盟成立一事上,也不例外。
車企和政府呼應
5月中旬,日經產省呼吁各大汽車制造商合作,共同制定2030新世代汽車發展路線圖,并表示即將宣布一項針對汽車行業數字化轉型的戰略。
在此前的去年底,豐田、本田、日產、馬自達、斯巴魯等主機廠牽頭,聯合松下汽車部門、電裝、瑞薩、楷登電子、MIRISE Technologies(豐田和電裝的合資公司)、Socionext(毫米波雷達制造商)和新思電子,12家企業共同組成一個“實體”,名為汽車先進SoC研究中心(ASRA),而非單純的技術聯盟。
ASRA里面,除了主機廠和半導體、傳感器企業,楷登電子和新思電子都屬于EDA軟件設計公司,因此不止像ASRA成立時所稱的,旨在研究和開發用于汽車的Soc,而是有更大圖謀。

5月20日,經產省公布了汽車行業數字化轉型的戰略草案,落實速度比外界猜測的快得多。經產省提出該戰略的三個支柱:SDV、Robotaxi和汽車數據價值挖掘。
經產省為車企設定了2030年在全球銷售1200萬輛SDV產品的目標。而2023年日企在全球的整車產量約為2400萬輛級別。這意味著當前規模的一半,將實現SDV。
為了SDV的目標,經產省還列出了必須要發展的7個子領域:芯片、車聯網軟件、API編程接口、仿真系統、生成式人工智能(用于產品設計)、汽車網安和高精圖,以及傳感器技術。

如果只是停留在政策規劃和“鼓勵”相關企業投入研發,未免太過務虛。經產省也給自己列出了任務:培養人才。日本政府宣布在今年秋季啟動人力資源開發框架,尋求汽車行業以外的幫助,建立培訓相關工程師的體系。
日本IT工程師人數雖然缺乏權威數據,鑒于日本高校畢業生的規模只有中國同期的6%,無論人力資源的培養體系如何搭建,都不可能對所有方向面面俱到,只能布局重點方向。引進海外高級人才,需要在薪酬體系上做更大力度的革新,這有賴于企業加快向新技術平臺的投資轉移。這方面政府只能做人力基礎和政策上的工作。
聯盟抓手:芯片和軟件
無論是企業成立ASRA,還是經產省出政策,都表明日本汽車產業界及政策方達成了共識,即認識到“新世代”汽車的新增價值,要更多依靠軟件來定義,這其實也是SDV的內涵。通過軟件而非傳統硬件提升汽車能力,給消費者帶來新價值。
研發方向必然帶動了企業資源的轉移,而研發手段、組織架構和企業的運營思路,隨之發生改變。產品形態的改變,則在這些改變形成之后,變得順理成章。日本媒體強調,特斯拉和中國智能汽車已經具備這些能力。

從一連串的動作來看,日本產業界對“汽車新世代重新被定義”,危機感大大強化。這可能源于3年多時間里,日企在中國市場上親自感知和觀察的結果。
軟件不僅是汽車的新價值點,也成為未來競爭的核心產品力。而日企在這方面投資不足。基于這兩點認識,有必要快速向數字化轉移投資。
如果日企立足自身的長期能力建設,錢不是問題。2023年,豐田、本田等日企的盈利都創了歷史新高。但是,研發資源還需要有自己能掌控的人力資源和組織架構。從這一點出發,經產省所做的事(政策上支持培訓IT工程師),非日久不能見功。政府換屆后,長期主義能否延續下去,需要事實檢驗。

日本和中美不同,它既不能指望建立全工業體系,就連IT或者IT的汽車應用,也不能嘗試全賽道競爭,必須抓住重點。
這就是7個重點方向的由來。篩選的標準,就是與主機廠的產品能力直接相關的部分。同時,還必須與提升研發效率、降低開發成本有關,即需要在關鍵技術領域,實施合作和標準化。合作用來分擔開發風險,標準化則指向成果共享,強調合作機制。
7個方向中間,日企打算從自己擅長的芯粒技術(Chiplet)入手,通過多個“小芯片”的二次集成,降低成本、提升良率。這一賽道目前還是藍海,日企試圖在Soc領域超車,帶動軟件發展。
目前的規劃是:2028年建立成熟的車載小芯片技術,并從2030年開始在量產車輛中安裝SoC。

對于軟件,目前三大車企(豐田、本田、日產)將在夏季后制定統一的應用程序開發接口(API),而不是三家分別另起爐灶,重復投資。而鈴木、馬自達、斯巴魯和三菱很可能是“搭便車的”。所有成果將在全球市場的范圍內應用,鑒于日系在全球市場的投資規模,看上去計劃非常龐大。
這樣也能帶來硬件和解決方案本身的標準化。不過即便順利,各方達成一致,2025財年(自2025.4.1開始)才有望真正開始合作開發。按照中企習慣的流程,算是比較慢的。這可能源于日企固有的習慣,也可能由聯盟成員多樣化帶來的協調負擔。
規劃長略:生存與發展
和固態電池一樣,日企做了很多規劃。是時候拿出決斷力和執行力,讓外界感覺到這些規劃是嚴肅的,能夠按照節點實現,而非一推再推。
當前除了中國市場以外,日企面臨的競爭壓力并不是很大。面對其他區域對手,日企仍然能夠保持自己獨特的成本優勢和品牌力。這也是日系利潤不斷高漲的原因。

全球都清楚,中企整車出口面臨一系列限制和壁壘,而本地化投資遠遠落后于日企。但如果在數字和智能化技術發展上被中企落的太遠,就很難相信時間站在自己一邊。
當前,日企已經采取實際動作,與中國智能化解決方案供應商簽署了一系列合作協議。這些協議都追求在新產品中落實智能化和數字化性能,呼應了豐田、本田、日產在中國連續發起的電動化產品攻勢。
2024財年,豐田追投2萬億日元(約合925億元人民幣)用于“前瞻布局”,即純電、氫能和AI等領域。豐田先后與比亞迪、華為、騰訊等企業達成“戰略合作關系”,分別指向三電、智駕和AI、大數據。

本田未來6年投資規模更新到10萬億日元(約合4212億元人民幣)。在中國新發布了兩個純電子品牌。而“Honda 0系列”則優先在北美投放(2026年)。

日產依據新戰略“The Arc日產電弧計劃”,向電池產能投資4000億日元,以及未來推出30款車型。

這些計劃統統被歸為戰略級別。只有日企知道,哪些規劃,出于應對眼前不利局面、追上中國市場主流趨勢的策略性意圖;哪些規劃,足堪擔當長期生存的基石。這里面的區別就在于,所有的長期戰略,都必須建立在自有能力輻射的范圍內,才讓人放心并有掌控感。
此前日企一直是這樣做的,通過長期合作關系、交叉持股和一些深層操作,主機廠與供應鏈結成鞏固的利益共同體。現在被市場新趨勢沖擊,這個共同體不但有解體的風險,而且主機廠也有失去對核心技術資產掌控能力的風險。
而SDV是多家日企的大聯盟,以合資公司方式落地,力圖避免淪為“清談俱樂部”。這些成員,彼此都是“自己人”。

雖然技術合作體系下,初期花不了太多錢,和實際的供應鏈和整車產品部署的投資額無法相比,但SDV屬于方向性探索,一旦技術上可行、方向清晰,戰略投資會接踵而至。與其說SDV代表投資轉移,不如說是新戰略投資的“斥候部隊”。
未來幾年,將看到日系企業這一方向的探索結果,是淺嘗輒止,還是順著撕開的口子大舉投入主力。這個時間不會等待太久,否則探索將失去意義。